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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庾亮自是知曉,外戚之道,終非長久。只看先朝固律,家族起於外戚,而敗於外戚者,便是不計其數。
作為庾家的當家人,他從很早以前便在心中打起盤算,庾太后早逝,若想維護住自家的權勢,光靠庾家男兒在朝堂上打拼還是弱了些,因此,他一定要給司馬衍娶個來自庾家的女郎。
只可惜,庾家的下一代仍是男多女少。庾亮自己只有三個親子,再算上弟弟們的孩子,十多名子嗣中竟是又只出了一名女郎,而且那女郎年紀頗小,至今年才勉強到了十歲。
眼見著司馬衍已到了該論婚嫁的年紀,而那個一向為司馬衍另眼相看的曹家小娘也快要及笈了,可他們庾家之中還是挑不出一個合適的女郎。
所以元會那夜,當桓崇向司馬衍求娶那曹家小娘的時候,庾亮是真心地鬆了口氣。
這個養子,他果真是沒有看錯,幸而有他那求嫁一語,暫解了他的心頭之圍。
總之,就算挑不出合適的皇后人選,先把那曹女郎嫁了,絕了司馬衍的一段念想,也是好的。
可婚嫁一事,終究只可拖一時,卻不可拖一世。
庾亮左思右想,最後給潁川庾氏的整個家族發了函,無論親疏,只要家中有女兒,均可攜女過來建康的大宅,參加家族大會。
那天的庾氏家族會,桓崇也在場。
他便是在這裡見到了那庾柳枝。
桓崇精明強幹,又身負庾家人少有的將才,再加上他為人忠誠,自來了庾家之後,便很得庾亮的重視。
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,他也作為庾亮的義子參了會。
那日,台下坐了整整四排的女郎。桓崇一臉嚴肅地聽著庾亮講話,心中卻想著最後那次在曹宅和無憂相見的情景。
那一巴掌,並不如何疼,但是她那時向他望來的眼神,讓他的心都擰起來了
他的動機不純,這是他自己也無法為自己辯解的事實。
可他對她的感情,卻是真的,裡面毫不摻假。
所以,他又要如何做,才能讓她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意呢?!
桓崇無意識地皺起眉,望向前方的眼神也恍惚起來。這時,在滿座黑壓壓的頭頂里,卻見有一名女郎抬起頭來,悄悄望向了上首的幾人。
那是無憂?!
桓崇反射般地突然站起身來,直直地盯向她。
他一起身,周圍的人都愣住了,而那女郎被他嚇了一跳後,卻是毫不怕生地朝他嫵媚一笑,又向他飛了個媚眼。
不對,那不是無憂
乍看容貌,仿佛有些相似之處,可此女這一顰一笑間,滿是市井風塵氣,哪有一絲一毫的清靈之氣?!
卻是他魔怔了。
桓崇定了定神,斂下眼眸,對庾亮欠身道,「君父抱歉,是我失禮了。」
這時,庾亮也注意到了台下的那個女郎,他擺了擺手,卻道,「你,叫什麼名字?」
滿屋子的女郎,那高高在上的庾君侯卻只同她說了話!
那女郎想是沒料到自己這般的好運氣,她受寵若驚,細聲細氣道,「回君侯,我叫『柳枝』,『陳柳枝』。」
庾亮捋了捋頦下的鬍鬚,若有所思道,「楊柳枝條的『柳枝』?」
那女郎忙不迭地點頭,又有點窘迫道,「回君侯,我生得那天,外頭的楊柳枝剛發了春芽,所以我阿父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」
那女郎說到後來,遲疑起來,聲音漸低。
卻見庾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,「『柳枝』?」
然後,他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道,「從今往後,你就來做我庾家的『柳知』吧。」
除了誤認那段,桓崇將事情講了個清楚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