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頁(第1/2 页)
[軍事小說] 《馬上天下》作者:徐貴祥【完結】
徐貴祥 安徽省霍邱縣人。1959年12月出生。中國作家協會第七屆全國委員會委員。1991年畢業於解放軍藝術學院文學系。著有《彈道無痕》、《仰角》、《明天戰爭》、《歷史的天空》、《八月桂花遍地開》、《高地》等作品,獲第七、九、十屆中國人民解放軍文藝獎;第四、八屆&ldo;五個一工程&rdo;獎;第六屆茅盾文學獎。
第一章
一
十六歲以前,陳秋石一度認為自己是賈寶玉或者梁山伯,至少也是張生。那時候在他的感覺中,隱賢集差不多就是京城或者京城遺址,而他的那個陳家圩子,同大觀園應該有差不多的光景。
隱賢集不大不小,在大別山西北的一個平壩上,一個&ldo;卞&rdo;字形的老集鎮,主街東西走向長二里有餘,南北走向不過一里,街心一條木板店面夾著青石板路,抵到頭最東邊的那一點,就是陳家圩子了。陳家圩子四面環水,自成一體,通過那條寬不到一丈、長約十尺有餘的竹笆吊橋同外面的世界若即若離,成為隱賢集一道獨特的風景。
陳家圩子就是陳秋石的家。圩子最南面是一個厚磚門樓,進門兩手各有磚牆草頂廂房三間,一條略微向上的緩坡,往上十幾步,仰頭便是明三暗五的正房,灰磚黑瓦,飛檐翹角,頗有氣勢。
陳秋石的書房在正房的後面,兩間青磚小屋,門前一條碎石甬道,同前院連接。甬道兩邊,各有一個磚壘的花台。石榴桂花薔薇芍藥,春夏秋冬都有顏色。一句話說到底,陳家圩子這個小小的後院,同前院截然兩個天地。前院都是人間煙火,吃喝拉撒,牛羊雞鴨;後院鬧中取靜,宛若世外桃源,是一個白天能看美景、夜晚能做美夢的好地方。
少年陳秋石把自己當成賈寶玉,跟他家的這個圩子有很大的關係。倘若住在佃農的草房裡,他斷然不會產生這樣的聯想。也許就是在他讀了禁書《石頭記》之後吧,書中的至理名言錦繡文章他背得不多,風花雪月的故事倒是記了不少。陳家圩子在他的心裡被分成了好幾塊,一塊是怡紅院,自然就是他的那兩間小房子。至於哪裡是瀟湘館,哪裡是梨香院,就要看心情了。每每從私塾館回來,走在陳家圩子的竹橋上,陳秋石的心裡頭裝的儘是大觀園的陽光和花草。錐刺股驅不走那份嚮往,頭懸樑拴不住那顆心,孤燈枯坐,看門前花開花落,聽夜雨時輕時重,幻想葬花黛玉的滴滴血淚,憧憬抱病補裘的晴雯,品味初試雲雨的襲人……
七想八想,就想出毛病了,夢中被窩裡的狼藉故事自不必說,白天看人的眼神兒也不一樣。有一次在學校排戲,對戲的是隔壁愛群女校新來的安筱芬,一個穿著洋裝的嬌小玲瓏的女孩子。他看著安筱芬,恍惚間思接千古,神遊八荒,本來是排新戲《山河魂》的,他居然咿咿呀呀地唱了一段,不知道那調門是黃梅戲還是廬劇,南腔北調,不三不四,倒也情真意切: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,開不完春柳村花滿畫樓,睡不穩紗窗風雨黃昏後,忘不了新愁與舊愁……
陳秋石在不知不覺中唱得十分投入,如醉如痴。安筱芬沒辦法接戲,乾瞪眼看著他唱。好在是排戲,而且是自編的新潮戲,怎麼唱怎麼有理。後來還是編劇本的同學趙子明發現不對勁了,跑到台上瞪著眼珠子問,你唱的是什麼?怎麼像賈寶玉樣?陳秋石這才警醒過來,眼珠子一轉說,什麼賈寶玉?我在練嗓子呢。
陳家圩子自然比不得大觀園的排場,事實上這只是一個鄉村財主的土圩子,髒兮兮的全然沒有大觀園的優雅和繁榮。每次陳秋石從前院走過的時候,就會感到一種莫名的沮喪。前院東邊的廂房,一間用來囤積糧食飼料,另一間是鍋屋,裡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