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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娘夜晚不大愛睡覺,喜歡靜坐誦讀《准提經》、《金剛經》諸般佛書。陳公寶問道:&ldo;鬼魂也能念經懺悔嗎?&rdo;四娘道:&ldo;能。賤妾終身淪落,每日裡虔誠念經,便是希望來世能投戶好人家。&rdo;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,兩人品評詩詞,其樂融融。每逢詩詞中夾帶瑕疵,四娘一一指出,碰到好的佳作則曼聲吟誦。她歌喉婉轉風流,聽在耳中十分受用,令人不知不覺忘記疲倦。
陳公寶有時會問&ldo;娘子能做詩嗎?&rdo;
四娘道:&ldo;以前偶爾為之。&rdo;
陳公寶笑道:&ldo;做一首給我瞧瞧。&rdo;
四娘委婉推辭:&ldo;兒女之語,不足為外人道。&rdo;
兩人一起生活三年,這一晚四娘前來告別,神色慘然,說道:&ldo;冥王因為賤妾生前無罪,死後不忘念經,特地准許我投生王侯之家,別在今宵,再見無期。&rdo;言畢,愴然淚下。
陳公寶擺上酒席替四娘踐行,兩人痛飲美酒,四娘借著酒性,慷慨而歌,歌聲哀曼,一字百轉,唱到動情處,哽咽啜泣,歌曲數停數起。
一曲唱罷,四娘起身站立,逡巡欲別。陳公寶竭力挽留,四娘無奈,又坐了片刻,耳聽得窗外雄雞報曉,說道:&ldo;不能再逗留了。公子以往老是怪我不肯獻醜,今將長別,寫上一首詩詞送給公子,留個紀念吧。&rdo;提筆思索,刷刷刷寫下數行字體,說道:&ldo;心悲意亂,字句來不及推敲。寫得不好,公子見諒。&rdo;掩袖而出。
陳公寶送至門外,四娘飄忽遁去,湮然而沒。
陳公寶悵然若失,拿起詩詞觀閱,只見字跡娟秀,珍而重之藏入懷中,詩曰:&ldo;靜鎖深宮十七年,誰將故國問青天?閒看殿字封喬木,泣望君王化杜鵑。海國波濤斜夕照,漢家簫鼓靜烽煙。紅顏力弱難為厲,惠質心悲只問禪。日誦菩提千百句,閒看貝葉兩三篇。高唱梨園歌代哭,請君獨聽亦潸然。&rdo;
第八十二章 道士
韓生,世家公子,為人好客,同村徐某與其交好,經常上門蹭酒。這一天兩人宴飲,一名道士手托缽盂,前來乞討。家人給錢給米,道士都不要,但也不離去。家人大怒,不再睬他,那道士在屋外乒桌球乓弄出聲響,傳入韓生耳中。
韓生詢問家人緣由,家人實情相告,還沒說得幾句話,那道士不請自入。韓生心知有異,招呼道士坐下,那道士拱手做了個四方揖,老實不客氣拿過一張椅子坐了。韓生問他來歷,道士說&ldo;我住在東村破廟中。&rdo;韓生訝然道:&ldo;道長何日搬到東寺居住的?在下竟然不知,以致沒盡到地主之誼,還請包涵。&rdo;
道士道:&ldo;貧道遊走四方,聽說居士揮霍,特來討一杯酒喝。&rdo;韓生微微一笑,親自為他斟了一大杯酒,道士一飲而盡,酒量甚豪。
徐某見道士衣衫襤褸,心裡很不高興,言行舉止間冷冷淡淡,缺少禮數;韓生也只是將道士當做江湖豪客對待。喝了二十多杯酒,道士告辭離去。
自此以後,每逢兩人宴飲,道士必至,遇食則食,遇飲則飲,日子一久,韓生也有些厭煩,心裏面尋思&ldo;這道士也太實在了吧,天天跑來蹭吃蹭喝,次數未免太頻繁了些。&rdo;
某一次席間對飲,徐某半開玩笑半帶嘲諷,說道:&ldo;道長天天為客,什麼時候也做一回主人?&rdo;
道士笑道:&ldo;貧道與居士一樣,都是肩膀上長著一張嘴。&rdo;徐某聞言,面紅過耳,羞慚不能對答。
道士喝了一杯酒,說道:&ldo;雖然如此,但徐居士言